“我们年龄大了，不会搞新媒体，这些还是要年轻人来做。”64岁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王瑞妹手上的梭子未停，正在演示黎族润方言的双面绣。但更多时候，她是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一间小卖铺的老板娘，每天经营店铺，闲时才有空织锦。

150公里外的五指山市，另一位年龄相仿的国家级传承人刘香兰则走出了另一条路。她带着“90后”徒弟陈孟丽，将黎锦做成年推百余款的文创生意，还与大厂合作探索“丝绸+黎锦”的高端路线，让单价翻了数十倍。

两位传承人截然不同的处境，成了海南热带海洋学院黎族非遗“薪”传实践团5名学生这个夏天最想解的谜。8天，他们跑了5座城市，走访6家博物馆，采集了数百份纹样素材，并大胆尝试用AI为黎锦设计文创产品。

同为传承人，不同的传承之路

在五指山市政府支持下，刘香兰的传习所升级为非遗工坊，年培训学员超百人。她的徒弟陈孟丽，用“公司+合作社+电商”的模式把60多名织娘组织了起来，线上店铺年上新文创过百，带动三百多手艺人增收。师徒分工明确，刘香兰把控纹样与文化内核，陈孟丽负责设计和运营，高端产线让产品附加值大幅提升。

图为刘香兰向团队讲述黎锦的画面。 吴孟璇 供图

而在白沙，同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王瑞妹曾花费11个月复原了失传三十年的黎族龙被，被海南省非遗保护中心收录建档，但合作社却只剩她一人。她手工制作的黎锦文创也常年面临滞销难题。

她能把双面绣正反两面纹样织得完全对称，肉眼看不出一丝偏差。但问她用不用互联网、有没有短视频账号，她笑了笑：“我们年龄大了，这些都不会搞，还是要年轻人来做。”

同为国家级传承人，境遇悬殊，传承断代的隐忧浮出水面。

图为王瑞妹接受采访时的画面。 吴孟璇 供图

槟榔谷的“鲜活”与陵水的“冷清”

保亭槟榔谷是团队此行最触动的一站。这里不是冰冷的博物馆，是“活着”的黎族村落。船型茅草屋静卧在山坳里，阿婆坐在屋檐下织锦，踞腰织机吱呀作响。

“波隆！”一位面部带有传统纹面的阿婆用黎语向队员们打招呼，纹面是黎族特定支系濒临消失的成年礼印记。她指着织物讲述“大力神”纹样的创世史诗、讲“甘工鸟”纹样的古老爱情。对她而言，黎锦不是展品，是日常，是语言，是活着的历史。

但返程途经陵水时，一幕画面把这份美好拉回到现实。一位阿婆摆着手工织制的腰带和筒裙，一个下午鲜有人问津。“村里会织锦的姐妹年纪越来越大，款式这么多年没变过，游客看看就走了。”她语气平静，透露出早已接受的无力。

手艺还在，但手艺和产品之间，缺了一座桥。

图为保亭黎村纹面阿婆抽丝画面。 吴孟璇 供图

AI设计的效率突破

在海南省民族博物馆，团队梳理了黎锦三千年的演进脉络，锁定核心痛点：传统纹样全靠传承人记忆，一个纹样从构思到上机常需数月。织得慢、不会设计新纹样、款式老旧成为普遍困境。

能否用技术手段降低纹样设计的门槛、缩短周期？

调研结束后，团队将采集的数百份纹样素材进行了数字化归档，启动了一场谨慎而大胆的实验。

团队以真实采集的蛙纹、人形纹、大力神纹为基础，输入“保留图腾神韵、简化线条、适配现代载体”的指令。几秒钟后，屏幕上出现了新图案——保留了黎锦纹样的文化基因，线条更简洁。配色经优化，可直接应于帆布袋、化妆品、手机壳等现代产品。

图为团队成员用AI工具生成的文创产品。 李彦儒 供图

“不是用AI替代传承人，是给它装个加速器。”团队成员李彦儒说，“过去从零手绘一个新纹样要几个月，现在AI出初稿，经传承人调整把关，几天就能完成。”

团队把样图发给传承人后，刘香兰说“这个方法可以让年轻人更快上手”，王瑞妹也表示“愿意试试”。

此外，团队也承认技术存在局限性。目前AI只能做平面纹样，双面绣正反同纹的针法逻辑尚不能被算法掌握；生成的图案必须让传承人审核，绝不能让算法篡改文化内核。

接下来，团队计划将数百份纹样整理归档并向传承人开放共享，同时结合调研情况撰写相关报告，为黎锦传承建言献策。

8天很短，黎锦的3000年很长。但当织机的吱呀声与键盘的敲击声在同一个季节响起时，这门古老的技艺，正在被重新看见。

责编：符方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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